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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缘(一)和(二)

我从小体弱多病,对体育活动绝对不感兴趣,与游泳结缘,纯属歪打正着。我8岁时,爸爸给关进五七干校劳动,妈妈和我们姐妹也跟着打入另册,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出身好根子正的怕近墨者黑,不愿与我们来往,牛鬼蛇神一族我们又不敢问津,怕黑上加黑,说实话,那时差不多人人实惠个个势利,这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啦。 唯一的例外是学校的冬泳队。在那个年代,它就象万倾沙漠中的一点绿洲,虽然微小却倔强地散发着生命的新绿。冬泳队由我们的体育老师邓鹏里主持。邓老师不光是游泳高手,他还培养出好几位国家级的游泳选手,那时长乐路三小的游泳队也是上海市有名的。 (一) 入队吃苦 要是冬泳队按照正规的选拔标准,我这种臭水平根本就进不去。不过冬泳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苦得要命,不管天寒地冻还是狂风暴雨,邓老师铁面包青天一个,想偷懒怕苦找借口,没商量!所有的学生和家长都深知邓老师的脾气。夏天人满为患的游泳队一到九月就开始门庭冷落,大多数孩子都接二连三地鱼贯而出了。剩下的大约有40人左右,是铁了心要跟邓老师一起过冬的。当时我还没到9岁,虽说游泳水平惨不忍堵,但我是全队中年龄最小的,大概也是寻求多样化吧,邓老师看在年龄的份上居然准我入队。 冬泳队最吸引我的地方是队里没人歧视我,再说姐姐也是队员。邓老师为泳队的文化一早定了调,凡能坚持刻苦锻炼的都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工农兵学商也好,红与黑也好,穿上泳装下了泳池都一样。 我们那时每天都要去复兴中路上的上海跳水池游泳,下水的时间大约是半小时左右。下水前是全体集合听邓老师训话,每次都离不了“吃苦”二字,这差不多要占半小时。等到更衣完毕,大家再做一番摇头晃脑耸肩踢腿的体操,最后齐声背颂毛主席的语录:“下决心就不冷,不下决心就是20几度也是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然后陆续跳进冰冷刺骨的泳池。 说到吃苦,印象最深的是邓老师讲的一个名叫吴洁宝的师姐。吴师姐当时早已毕业。吴师姐在队里的时候很能吃苦,有一次她的脚跌伤了,还裹着纱布,但她坚持不肯放弃训练,用一个塑胶袋将受伤的脚扎紧了,就拖着胶袋冬泳。我当时听过算数,没怎么往心里去。不料,没多久,姐姐的脚指受伤了,医生将她的脚指甲抽掉上药,叫她要等指甲长好了才能入水。姐姐想起吴师姐的经历,偷偷地背着妈妈也将塑胶袋套在脚上下水游泳了。我是又敬佩又害怕,就是现在想起来还是汗毛直竖,那时...

咏缘(三)和(四)

(三)泳池剧场 我们每天除了游泳训练外,还定期举行游泳比赛,邀请家长来观看。比赛那天总是人头挤挤,看台上坐满了家长和亲朋好友。有一次我妈请了事假(事假要扣工资,对不喜欢花钱的老妈来说这回是大“出血”)特地来看我们比赛,没想到人多得我找也找不着她,散场后我们又在人群中互相找对方,失之交臂,我很失望,本来说好带妈妈参观一下上海跳水池的。妈倒依然很高兴,回家后买了一包价钱蛮贵的蛋卷给我们吃,还说我表演的农民老妈妈挺不错。 农民老妈妈是我在赛前表演剧目中扮演的角色。每次正式比赛前,我们都有自编自演的节目,第一个节目总是所有演员穿剧装在池边亮相,朗诵赞扬毛主席伟大英明的儿歌,这其中有工人,农民,解放军,红小兵学生,其余跑龙套的都是革命群众。朗诵完毕,大家退去套在泳装外的剧装,一同跳入池中,其中一个师兄会高举毛主席像,其余的人则面对“宝像”排成“忠”字形,过一会儿再转排成心形,以表示我们热爱毛主席。“忠字舞”过后就是小戏, 相当于现在的小品。我身材瘦小,皮肤因整天在露天游泳晒太阳而变得黝黑,穿上臃肿过大的棉袄,有点象上海人说的“小瘪三”,再用一块大毛巾往头上一扎(象电影 <地道战>里的乡亲们那种扎法),自然“农民老妈妈” 这角色非我莫属了。 泳池剧目内容剧情都与游泳有关。比如,一个“小孩子”不慎掉入水中,挣扎扑腾几下,眼看生命危在旦夕,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解放军叔叔”退下军装,奋不顾身一头扎进水中将“孩子”救出来。这时闻讯赶来的“革命群众”都齐声夸“解放军叔叔”是人民的好战士,“叔叔”则说这是他应该做的。再如,“农民老妈妈” 因病要过“河”求医,正好桥断在维修,“赤脚医生”就举着医药箱奋力游过“河”去救死扶伤。"农民老妈妈” 遇救后就感谢毛主席派来了这么好的“赤脚医生”。 我人小,做这类让人救的角色正合适,虽说容易,可毕竟太容易了,没人把我当回事。当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的“农民老妈妈”比起跑龙套的“广大革命群众”要强多了。令人称羡的角色大多是高难度的,比如,国民党从台湾派来一个“潜水特务”,红小兵发现后,就四面包抄,潜入水中,将“特务” 捕获。这其中演“特务” 的大师兄难度很高,不光要潜水游50米,还要在水下跟红小兵们搏斗一番,最后被擒获时还要做出一副吃水的狼狈相。所以每次“特务” 上岸做出举手投降状,全场都会掌声如雷,那可是发自内心...

牛娃娃谈与泳缘一文有关的事

泳缘一文发稿后,朋友们带给我很多与游泳队和邓老师有关的信息。谢谢网友 ZzzYyy 和我长三小学与向明中学时的校友潘思忠所提供的信息。下述链线是一片有关邓老师近况的报道。 http://www.xiangming.lwedu.sh.cn/list.asp?id=592 ZzzYyy 在泳缘(三)和(四)中的评论很有意思。看情形,你应该是我的师兄吧?我很高兴你认识“刘少奇”罗虹。你提到的门票一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记忆中的门票是免费的,可能是我们家有两位表演者,观众只有我妈的缘故吧,要是家里来人多的话可能要买票。姜茶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每天都有免费姜茶供应,只是里面不加糖,到演出那天的姜茶里面有放红糖。 师兄你提到的“阶级斗争” SHOW 的观点蛮有性格咧,我姐姐说你好象和游泳队有点“贴错门神和八字相冲”,哈哈。。 不过我对你的评论很有兴趣,因为它激发起我很多想法,让我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我成长的那个时代 , 很想写出来,与我的同龄人交流,看看别人对此是怎么想的。那是我们的历史,因为只有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才能清楚我们今后往哪里去。牛娃娃先在此捣捣浆糊,抛砖引玉啦。师兄你的话我赞成一半,也就是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年代,我们的所做所为和喜怒哀乐都显得滑稽可笑,甚至有些残忍。我所不赞成的是我们不能脱离了当时的环境只用现在的眼光看事物。 “阶级斗争”在当时是我们所吸收的唯一精神食物,就好象今天追求成功是我们很多人的精神养料一样。这两者看似有很大差别,不同的是内容,思维方式却有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万众一心向既定的目标挺进。要叫我们在当时脱离“阶级斗争”的思维方式就好象是要叫当今的成功人士放弃全部家产去做雷锋那样难。于是我们用“阶级斗争”的思维方式自编自演的节目里充斥着这些荒唐可笑的玩意,但另一方面却又显现出我们充满天真的童真,这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就是随主流。在这过程中我们也有快乐的时候,比如创作的快乐, ( 尽管我们创造的是滑稽可笑的剧目 ) 。 如网友 tm 在泳缘(一)和(二)中的评论所说,没有比较也就不知道痛苦或幸福。在那个年代我们没有比较的参数,不知道没有阶级斗争的生活居然有这么好,认为我们当时的生活(比起 " 水深火热 " 中的台湾同胞)是最最好的,说实话在当时没有任何比较的情况下,我...

当年游长江后发表的文章(不许笑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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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缘(五)和(六)

(五)畅游长江 熬过严冬,迎来了春暖花开时节,游泳训练变得越来越容易,大家心情都很愉快,连不苟言笑的 邓老师 也不时会说几句笑话。五月一过,游泳队又象往常一样门庭若市。出乎我的意料,经过一冬的训练,我的游泳术无论在速度还是在耐力上都远在其他同龄学生之上。平时看惯了师兄师姐们领先,现在轮到自己游第一反而不习惯了,有点迷失方向的感觉。正好邓老师开始在务色7月16日为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四周年代表我校横渡长江的人选,我立刻向邓老师要求参加,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六月一到,紧张的训练开始。邓老师又做回了铁面包青天。训练强度逐步升级,从每天在水中一小时,加至两小时,三小时。。。最多时高达五小时。一进入七月,我们开始集训,晚上住校,白天停课。与六月有所不同的是七月里的训练不允许我们停顿,也就是说一下水后我们要连续在泳池内兜圈,游四到五小时,途中不得靠岸或离池,许多同学都是因过不了这一关而被淘汰。那时我每天都是这样的训练强度,有时累得真想打退堂鼓。记得有一次游到第五小时的时候,我在水中睡着了,手脚还在机械式地游动,人则偏离队伍往中间倾斜,后面的师兄狠狠地往我背上推了一下把我叫醒,再继续游。记得当时唯一可以缓口气的动作是深深呼口气,高举双臂,将自己整个人摆直往水底下沉,让后面的人游到我前面去,然后再慢慢浮出水面继续游,这样累计起来可以少游两圈, 省点力。当然这套把戏不能常用,邓老师都看在眼里,我不敢怠慢,到了这个地步再被抄魷鱼,岂不是全功尽弃, 千万不能以小失大。那时候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让我好好睡一觉。 终于迎到了横渡长江的那一天, 我的心既激动又不安。我们在吴淞口至高桥段内渡江,全程约一万八千米, 那天烈日当空,江面上却挂着七级大风。全上海市参加渡江的有几万人,工人,学生,解放军都有代表。因风力大,我们还在江边等了些时辰,其间有各界领导就着扬声器对大家训话,最后全体呼口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随即入水出发。 第一次在长江里遨游,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江上风高浪急,顺风时无须费力就可以前进好几尺,逆风时当然游起来很吃力,可比起游泳池里兜五小时圈子,要有趣得多。白色的浪花有一尺高,打在脸上有点呛人,可挺刺激,正好藉此机会大叫一声过把瘾。海军在江面上出动了大批舰艇以防不测。舰艇过后总会在我们身侧掀起一阵高高的波澜,这时人群中有人会喊:“来了,来了,准备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