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芬的生日:日记中的向明中学时代记忆碎片
| 2012年10月2日更新:刚接到噩耗,芬于今天下午一点在上海中山医院逝世,昨天是她的生日。 无法与你分享我的日记了,请带走我和大家对你的爱,当你听到秋风悲鸣细雨沥沥,那就是我们送你一路远行的惜别热泪。在你长眠天国的岁月里,我们的记忆会陪伴你拥抱你。 |
今天是芬的生日,好想抓起电话祝贺一声,或者发张电子卡表个心意,但我知道芬不会听到也不会看到,因为前一阵她住进了医院。
去年回沪时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意外地与多年未见的学长们见了面,忧的部份我却一直不敢写,那就是芬,还未动笔,已泪眼迷离,可心中一直想著她的。记得在上海时, 我兴高采烈地给她电话,指望著再象闺蜜时代那样大疯特疯一场,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芬患病的消息,芬刚接受了重磅治疗,需要休息,所以叫我不要去看她,回到美国后与她通话时,她说另外一个不要我去探访的原因是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病容。
芬是我少儿时代的好友,一个身披一头乌发的快乐姑娘,长著一张可爱的圆脸,眼睛溜 溜地转起来象个小精灵,所以她的绰号叫洋娃娃。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欢笑声,她是我们班的黏合剂;芬是大家的新闻来源,谁想探询小道消息就找芬;芬是我们大家的记忆智库,谁想查证脱鼻涕时代那些陈年烂芝麻的可笑往事,就要去找芬。
芬对同学和老师都是满腔热忱的,她编制了一个小学师生的通讯册,里边有每个人的生日、星座和通讯信息。她也送我一本,还说小册子还在不断更新中。封面上的羊娃娃是芬自己画的,对老师对同学芬都留下了感人至深的芊芊细语。对同学她写道:
病中的芬想到更多的还是别人。上次与她通话时,她告诉我,她要送我一份珍贵的礼
物,原来她不知从哪儿弄到了我出生那天的报纸,而且是原件,除了我的那份外,她为其他同学也准备了生日报纸。她还告诉我她为曹俊找到了一样珍贵的童年纪念品,让我猜是什么,我猜不出,她说是老曹的经典标记:哨子!我一听欢呼起来:“瞧我这记性,怎么连这也忘了。”
我们大家经常笑说老曹童年就官运亨通,分析下来主要是他在关键时刻老师缺少一个哨 子的时候即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哨子捐献给了班里的缘故。如今芬居然找到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式哨子送给老曹,她说这哨子必须是原汁原味的。她又说道具还不齐全,还需要一顶军帽、一条红领巾、一件藏青色的灯心绒外衣⋯⋯
我大声叫起来:“还缺最重要的东西⋯⋯”
我俩异口同声说:“一对蓝色袖套。”
芬叹口气说:“这袖套到哪儿去弄啊?”
我说到老式弄堂门口看看有没有踩缝纫机缝缝补补的老妈妈,定做一付,再不行,我们自己动手做。芬说,等道具都配齐了,她要把全班人都找来,给老曹开个party,让他“全副武装”亮相⋯⋯
谈了不一会,电话线路故障,通话断了,再打过去,交接台说忙。过一阵再打电话时,芬已经关机,从老曹处得知她已经入院。我的心情一直在沉闷中,多想听到她银铃般的欢笑声,也好后悔以前联系太少,没有好好地了解芬,如今远隔天涯,输给了时光。
找到中学时代的日记读了一遍,日记本外边的包书纸应该也是芬送的。曾经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就是在自己老态龙钟的时候,面对芬大声读自己的日记,然后用那老得有点拎不清的声音去问她:“我这段话里说的是谁、什么事、什么场景?”
与芬一起清理少儿时代的陈年烂芝麻是我的快乐和愿望,我的“原配”老曹抱怨我写的怀旧文章中好多记忆都不对,只是有一点点象,但真让他来拨乱反正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事还非得要让芬来做才行。本来想在下次见面时发布日记,现在决定提前发一部分与芬有关的片段吧,这是无奈中一种想留住时光的疯狂,为的是能与芬携手一起回到那青葱往日,再经历一遍那常闻芬欢笑的年华。但愿芬很快回复健康,能在下次见面时在这些片段中添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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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们去缴费并开红卫兵会议,老师布置了一些任务,又是老差事。开会前,江鲁凤给我讲了《头颅再植》的故事。会后,我俩谈论了《第二次握手》、《家》、《春》、《秋》,还有巴金本人。李小华在一旁好像挺感兴趣,王洁和梁建芬在讲《梅花党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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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明中学(三)班时代2月28日星期一:
今天时开学的第一天。下午,我们到校大扫除。教室打扫完毕,我们便按孙老师的吩咐,去拾没用的木料,费了几番周折,好不容易拾到的木料往哪里放呢?结果红霞出了个主意,放到办公室。我们便兴致勃勃地放到办公室,不料遭到许多老师的反对,最起劲的要数周伯勋了,但我们没理他,放好木料,无精打采地回到教室。在谈话中,红霞告诉我们,年级组的老师对我们很有意见,特别是对女生红卫兵。红霞说这是杨鸖云在办公室听到后告诉她的。
后来孙老师来了,我们把这些告诉她,我知道她一定很气愤,但表面上还叫我们不要把这些嘲弄记在心上,过后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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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组织生活,我们讨论完毕就吹起牛皮来。除了王洁被人叫出去以及红霞生病未来之外,我们都到齐了。我们听曹俊说阿胡可能是“四人帮”余党的干将。(记不得阿胡是谁,我当时的日记中的人名都是化名,因为非常年代,总是怕日记被人发现被人充公,觉得出了问题用化名可以赖得一干二净,只是现在苦了,不常出现的化名就记不得代表谁了。阿胡要是看到这帖子,心里一定很解恨,哼!自作聪明的小丫头
曹俊还说,当时学校征兵刚开始,姓崔的后门开到市里去了,结果还未能录取。我挺反感地说:“这么干癟的人还去做文艺兵,还跳舞。”
小王更是反感,露出鄙夷的神色。我知道,他一定看不起崔,他只是自己想去跳舞罢了。
第三个新闻便是李小华说:“孙老师认为的积极分子没几个是好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接著他就告诉我们,王飚、徐惠康、蒋小风、梁映明和他自己,他们五人经常赌钱,谁输了就敲谁的竹杠,饺子生煎馒头几斤几斤地干,没事就这样,边说还边笑,真可恶,我以前总以为他们几个人不错。(这次芬生病期间,做医生的王飚尽心尽力,每星期要打好几个电话来关心,还一直张罗著治疗的事,芬谈起他时感激万分。)
他们吹完了牛便要走,我们还是要留下完成任务。这时曹俊说:“你们可得早点回家。”李小华却说:“你倒挺关心的。”大家都笑了⋯⋯
我们完成任务已是晚上6
点30分了。马上要开家长会,我们班家长一个都没来,陈许倩老师检查到我们这儿,很诧异。后来年级组长朱慧丽老师塘塞几句,才算混过去了。我们收拾完毕便回家了。听王洁说,她去办公室见孙老师,孙老师开始不开门,后来听是她的声音才开了门。她进去一看,只有孙老师一人,她说老师可能哭过,我想大概是陈许倩讲她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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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钢楷比赛名次公布了,王洁是第二名,我第五名,建芬第七名,第八名是保俊。保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皱著眉头对我说:“对于字体的看法,个人的审美观不同,我看里面有几个的
字就拿不出去(她指的是第九名和第十名),不知是谁评拟的”。我安慰她说:“这是体育室的写字行家李老师评的,他是全校一级书法家。不过,每个人看法不同,不一定今天名列前面的就算好,只要拿出去大多数人说好就可以了。”其实我心里在想,我班女生字写得好的很多,依我个人的看法,建芬写得最好,王洁的字跟保俊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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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孙要我们红卫兵开会,讨论一下执行规划的事情,结果都在各自吹牛皮,根本没讨论。曹俊没办法,只好等孙老师来,就这样一直到了四点多。孙老师终于来了,她问我们谈了些什么,我们就胡扯了几句,后来,她要我们把讨论写成文字。这下大家都慌了,硬著头皮,每人写了一句,曹俊看了感到不对,就说:“你们先等一下,如果孙老师认为不对,还得返工。”(说完他去找老师了。)
我们叫了起来:“我们马上就回家。”
说完我们五个女生王洁、刘怡明、梁建芬、江鲁凤和我背起书包就走了,红霞一早已经回家了。
快到校门口,我才想起,果真这样的话,责任一定要我负了,可倒霉了,我对她们说:“我们躲起来吧,如果他们(指男生)走的话,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
大家都同意,便躲进防空洞的一个门边。不一会,他们出来了,说了几句话,就准备离校回家。我们跟在他们后面也准备回家。江鲁凤走在最前面,快到校门口时,江鲁凤突然说:“快跑,他们回马枪打来了”。
我们一慌就躲进了游泳池,却被徐惠康看见,他大叫起来:“(她们)在里边”。
他们没有进来,却也躲起来。刘怡明刚想出去,却被站在外边来不及躲藏的江鲁凤用眼神阻止了。又过一会,只见他们三人(曹俊、李小华和徐惠康)和孙老师一起来了,孙老师边走边说:“我把她们抓出来”。
我们迫不及待地躲进百草园,被李小华看见,结果我们都大笑起来,立刻走了出来。孙老师说:“好啊,你们藏到这儿来啦,我要来抓你们了。”
大家都笑了,这才一路走出校门一起回家。我觉得挺有意思,联想起一年前我们不也曾经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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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明中学(三)班时代5月4日星期三:
下午我们留下布置教室,我在给王洁、红霞和建芬讲《简。爱》,足足讲了两个半小时。在这中间,“小头”(符良)经常捣乱,我觉得他今天神经可能不大正常,也许是王洁在的缘故。 |
若在平时,我会想像芬看到这些日记时的调皮表情,如今我只有祈望芬能很快恢复健康。老曹和其他同学本来打算为她开生日聚会的,我也和老曹说好了到时致电祝贺,现在聚会取消了,所以惟以此文献上我们共同渡过的时光,祝芬生日祥和静美!
©H.L.Glen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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