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资、中产、异化扯到九斤老太

时不时喜欢看看洪晃的奇谈怪论，因为她思路另有一功，也不乏感性。有一篇谈到布尔乔亚（bourgeois即小资）和中产阶级(middle class)的差别，据说，中国到了2025年，中产阶级的比例将上升到总人口的60％。看后倒是帮我解了一道谜。

那中产和小资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据“晃姐”的说法，执布尔乔亚大旗的是欧洲人，挂中产阶级大牌的是美国人，两者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小戶人家，钱比无产阶级多，但比权势大户少的三明治。两者的主要区别如下：小资是跨国公司时代之前的产物，他们大多出身工艺之家，因为亲手操作，品味上比较注重质量和工艺的精湛，对精品富有鉴赏力。中产阶级则是跨国公司时代的附属品，他们通常只专注于某个焦点，如品牌或专家的认同，对精品本身的工艺和质量却没有感觉，很快的生活节奏和工作的专业化决定了他们的品味，他们喜欢不断创新和变化，很少为“好”的工艺而感动，重数量，重品牌的衍生效应（如品牌给他们带来的心理感觉），但对品牌所提供的真正效用（如高质量）却不怎么了解。

我的谜底就此揭晓：

中产也好，小资也好，文化是经济大环境的附属品。经常听到同代人抱怨现在年轻一代如何如何长不大，如何如何不扎实，眼光通常盯在教育制度上，似乎教育制度改革一下就可以万事大吉。其实这种结构性的代沟源于后工业社会文化与依土地为生的地主文化之间的区别。

按照九斤老太的说法，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果用地主文化的逻辑来看，这话没错，地主文化崇尚扎实可靠，一步一个脚印，因为以土地为生含糊不得，少浇一桶水都会影响收益。谁种的菜好不好，有目共睹，用不着围着专家的品味头头转。

后工业社会的白领文化就不同，凡事靠智能取胜，人是整个全球价值链中的一环，价值链的重心不是维持生存的产品（如鸡蛋）而是程式产品（protocol，如电脑和高速公路自动收款机，以操作信息提高生产效率为目的）。因此， 人们对品牌的关注远远超过对支撑着品牌的精品本身的关注，今天喜欢Prada，明天喜欢Gucci，品味随着社会等级的认同标准而变。可以说人成了物的衍生品，不是有“女人的手袋体现了女人自身”这种说法吗？这种意识在职场上的体现就是夸夸其谈比真才实干更吃香。

现在想想马克思他老人家还是挺高瞻远瞩的，以前学马列主义的时候，记得马克思已经预计到了上述这种現象，他称此现象为“资本主义的异化”。老马说，异化的程度与专业化程度成正比，专业化程度越高，异化也越深。老马还说异化是资本主义的特征。牛娃觉得老马说得有点道理。不过在我看来，异化似乎与意识形态没啥关系，异化不是资本主义特有的。这一点看看俄国就知道了，社会主义苏联时期的专业化把俄国人异化得只会做部件不会做产品。聪明的俄国人搞经济不行（现在经济全靠石油扛着），搞歪门邪道（包括国际黑客）却一流，其异化程度比起资本主义的中产一族是有过之无不及。

小资是地主文化的结果，中产阶级是后工业化社会的产物。两种文化孰优孰劣，很难说，只是不同而已。假如九斤老太要找个人兴师问罪的话，那依我看，这人非亨利－福特（Henry Ford）莫属。要不是他发明了流水线作业法制造出廉价汽车，汽车就不会普及；没有汽车，人类只能用马作交通工具；要想马儿跑，须让马儿吃个饱；马儿要吃大量的草，草儿生长需要大量的土地；土地上长啥东西，须在人和马之间进行分配；有限的土地让马草占去大部份，剩下的土地只能小规模经营种粮食餵人；为了增加粮食产出，人们只能通过辛勤劳动来提高产出，这样大家都参与了从耕作到收获这整个生产链，劳动力还不够用呐，哪会有失业问题啊。福特改变了一切，汽车一普及，用不着种这么多草来养马了，腾出来的土地种粮食，有了规模效益，再加上汽车工业衍生出的农业机械化，使土地收益倍增，一个人种的食物够养活一大片人。土地除了种粮还有多，用来造房子，造出了新的产业链－－房奴经济。分工越来越细，中间层的层数越来越多，中产阶级日益壮大，这个进程哪个国家都逃不了。福特是摧毁地主文化的功臣。   

中国过去的地主文化并未制造出小资社会，那是因为文革将所有的小资无产化了。过去20年来的高速经济发展也没有制造出小资社会，因为要跟已经进入后工业化社会的“国际”接轨，于是中国人似乎从无产阶级一下子跨入中产阶级，再次被非小资化了。中国的中产阶级已经提前进入后工业化社会，大家都学美国，将提高GDP（国内生产总值）放在首位。有位网友将GDP说成“搞地皮”，很有创意，且富时代感，道出了房奴经济的真谛。房奴经济不是中國特有的，所有经济成熟（发展有限）的国家都具同样特征。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全球大同，举世异化。。。拿九斤老太的地主文化来衡量，这是“一代不如一代”。拿后工业社会的文化来衡量，这是大势所趋。©H.L.Glennie